第8章 难捱的离骚
那天中午,突然有个陌生女人打电话给我,说是村里熟人引荐来的朋友。
我一听就知道大概率是做保险生意,也没有推辞,在家稍微收拾一下,我就换上衣服在村口的大马路上等候。
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小妹到村子里来接我,我那天换了件休闲服,穿着运动鞋,跟小妹完全不同,她的风格是职业装和皮鞋,还开了一辆车。
上了车,她开始向我兜售做保险生意的好处,比如职业自由,人脉和圈子可以靠自己一点点积累,做保险赚取的佣金也有一个特殊的计算范式。
我当时听得一头雾水,差点在她旁边驾驶位上睡着,她跟我唠叨,说她跟丈夫有不菲的收入,在凤翔花园买了套房子,放在当年可是价值百万的好房子,而且她每个月给公婆好几千生活费,这些佣金和带徒弟的收入都是实打实。
后来我在自己圈子里问了问保险生意的利弊,又得知那些保险从业者口中的发财梦大概率就是一种发财梦,靠的就是走在时代浪潮上,抓住先机,先富起来。
因为这件事我在高中学校里就听说过,坐在我前排的班花有一次跟我们聊天,说她家有个亲戚主动辞职,下海做护肤品代理,在那个人均工资不足两千的年代,她那个亲戚一个月足足能赚到万把块钱,在她们那块地界上很是风光。
那个班花是个比较纯真,又喜欢过好日子的女生,跟学校里很多女同学不一样,她比较洁身自好,除了学习和闲聊,她几乎从不沾惹是非。
我跟她的缘分本来还有点苗头,只是我考大学去了天府之国,跟她们断了联系,尤其是高中里,她曾经很羡慕我的文采,主动把她一个朋友介绍给我。
她那个朋友姓靳,那会儿我和她一样单纯,不识得几个百家姓,误以为姓靳就是一个特别好玩,特别悦耳的名字。
我姑且称之为小靳,她写了一篇言情小说,行文浅白,没有细节描写,动作戏和台词都稍显简陋,故事有点像小说大纲,优点是故事框架很完整。
我那会儿还挺喜欢她的,很想跟小靳认识一下,没想到班花整天忙于学业,正值高三她再也不肯浪费时间,害得我一直把言情小说这件事记在心里。
不至于念念不忘,每每想起,都有一点小小遗憾。
苏打绿《小情歌》里有一句歌词,叫“难捱的离骚”,能写出这种段位的歌词,这首歌本身就是一个经典。
去外地求学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识过小靳写出来的言情小说,我一度认为小靳将来有可能从事写作,成为一名真正的言情小说家,但遗憾的是,缘分断了。
班花这个女生很有些本事,当时高中部好几个男生追求她,她偶尔也会收礼物,但是她从来不答应那些男生,一心一意扑在学业上,不是“是非人”。倒是其他女生经常在我跟前分享小秘密,什么早恋,什么私奔,什么打群架。
这些都是真实故事,可惜我距离她们很远,从不参与。
从小到大我一直跟女生玩得很好,跟男生却总是保持一段合适的距离,直到今天也是这种个性,一度是王菲很忠实的fans,喜欢听“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和“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那一年我在电脑上玩音乐,无意中听到水仙,当时好惊艳,尤其是前半段歌词,让我分分钟进入希腊神话的境界里。
说起音乐,音乐绝对是作家的孪生姐妹,比如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就是一个非常热衷爵士乐和舞台音乐的青春系作家,比如我手中这篇小说就是致敬他。
当年看村上春树代表作《挪威森林》,讲到日系女生和男生之间的恋爱困境,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大四那年读到他新出的作品,一颗卫星的成人礼,当时哭得稀里哗啦,非常惊艳又深受感染。
小妹邀请我去附近镇子上聚餐,我欣然接受,虽然不打算跟她一起做保险,但是听一听她的保险从业故事,听一听咱们老百姓市井逸闻,还是蛮好玩的。
镇子上开了好几家餐馆,我就是那时候从一个社会闲散人士变为老饕的。
老板一边说客套话一边端来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松鼠桂鱼是饭店常见主菜,老鸭煲肉质紧实,口味浓郁,最次的炒花生米,清脆又方便下酒。另有苏南地区比较常见的西湖牛肉羹和鸡蛋番茄汤,很下饭,口感偏于清淡。
我正在埋头慢悠悠品尝这些饭菜,小妹突然又拉了个人进来,这次是年轻娇美又身材清瘦的女孩子叫小美,她们都是象征性取一个好记的名字,第一次认识小美就是在餐桌上,从她口中听到一个很惨烈的爱情故事。
隔了几年,听说小美离婚回了老家,当时还真的没有什么预感,只是听说她和她那个丈夫在爱情关系中爱得轰轰烈烈,这些事,这些恋爱关系也不是第一次引起我的警觉,至少在我成年历练的旅途上,迎合了金庸老先生在武侠小说里判断:“有情皆孽,无人不冤。”
越是才华横溢的女子,越是叱咤风云的男子,越是很难求得真爱。
小美的私事不便提及,只知道她在年少时遇到她前任,确实很相爱,有点佛家所云贪嗔痴,舍不得放手,没想到结婚十年之后还是逃不过七年之痒的俗世道理。
这人的惰性真的很难修改,人的思维惯性更是难以消解,所以撒贝宁那些名人在媒体上总是强调,我们这一生迟早要跟自己和解。
吃完一顿饭,我心下有了计较,没有急着跟小妹出门做保险,而且那几年大洋彼岸发生很多事,美国的次贷危机,银行业破产,索罗斯破解了金融机构的缺陷,美债占据高位,一直在收割全球韭菜,从历史书上明确记载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到美元霸权系统,还真的是把这些东西玩得贼溜。我去上海观光的时候也遇到一家美国持股保险公司,没过几天他家就宣告破产了。
我妈经常说我是滑脚花猫,哪儿有危险第一个逃走,其实像我一样明哲保身的人大有人在,而且我从小读那些历史故事长大,人心不古抑或是仁义礼智信,都是昔日那些大圣替世道立下的规矩。
一眨眼功夫,我把太阳都忘了。那个深藏不露的修行者很快就要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