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初回学校

开学的时间近在咫尺,竹也不免心慌,答应了父亲缀学在家帮忙,却反悔了。沛林的暑假作业一字未动,世哲靠着从宗耀祖大排挡偷来的十元苟延残喘,西南假期也终日懈怠,学业无所收获。

次日就要去报道,竹点着洋焟烛,小心翼翼地检查一遍上学用的东西和课本书籍后,鼓起勇气直奔父母的屋内。

“爹,明天开学了,我想去,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想办法,只是不能在家帮忙了。不过,我有赚稿费时也会往家里寄。”

“好,孩子,你看家里的这情况,我也知道你想多帮忙分担……徐老汉欲言又止,沉默了几秒,突然无奈地说道:“就由你吧!”

竹松了一口气,望向了母亲。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温暖的眼神回应他,仿佛在说:“加油!竹。”

竹静静地躺在炕上,那颗焦急的心等待着黎明报晓。

“喔喔喔——”清早,公鸡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拎着蛇皮袋,困意如山地站在公路上拦汽车。

不多时,一辆浅蓝的“解放”牌大卡车就要呼啸而过。竹连忙于召手,司机踩下刹车,探出头笑吟吟地说道:“呀!这不是……”

竹也认出来了,这是李家的林志远,父亲是司机,提前退休后便让志远顶了班。志远哥善良宽、厚爱说笑,可是秧歌队的“伞头”呢!

“志远哥!”竹也笑了。

他笨拙地爬上副驾驶座,看着可爱的志远哥启动了汽车。

农村里人知识素养并不高,文化程度也低,成为上等人家的出路只有两种:一种是一心一意地营务好庄稼,例如老胡家的胡先进,勤老劳的他一年四季都不歇息,再加上大儿子胡小南在县农业科技站上工作,便开始运用科学方法栽种收割,使他家成为了粮食大宗卖过之后村中存粮最多的家户。他们的装束也不同于其它衣衫褴褛的庄稼汉,一身崭新的中式咔叽布制服总是令人眼红。第二种,就是林家。林家自祖父起就开起了汽车。这工作不仅可以走南闯北,也没人成天跟在身旁指手画脚,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两只手把着方向盘,可以随心所欲地把一个庞然大物摆弄得像一只绵羊船乖顺。司机工作虽然风餐露宿,很辛苦,但人心情畅快,挣的钱也多,还能开阁视野!竹也想当个司机。第三种,就是创业做生意。一般的庄稼汉都没有那个魄力与勇气借钱创业,因此,村里靠倒买倒卖发家致富的只有西南家与苏警家。一个生意做到了香港,一个生意做到了东南亚。

“我干爹干妈怎么样?村支书身体还好么?”由于常年跑九州,所以林志远对家乡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说来也怪,林志远的父亲——林卫东一家虽然在村里富甲一方,却与贫如洗的徐家相交甚欢,这让竹感到卫东叔一家的人都十分亲切。于是,竹便将学校发生的奇闻逸事都说与活泼开朗的志远哥听了。

志远哥笑得直咧嘴可当竹提到杜马渐时,林志远的脸色却一下子阴沉下来了。“杜马渐”是不是村支书杜子松的二小子?”竹点头称是。

林志远又说:“昨天,我到邬桐去看你哥,没想到杜家的老大已经跟你青艺姐订亲了!据说是青山叔逼她的……”

听到这句话,竹如遭重击,也听不清林志远陆陆续续地讲些什么了;青艺姐要结婚?还是跟杜马渐他哥——杜长空?!杜长空他可见过的,胖,浮夸,长得也不帅!

他知道不善于表达,情感的木讷的大哥深沉地爱着青艺姐,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哥该多么伤心呀!

车到了,竹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走到校门前卖黏糕的摊子前。

黏糕香甜柔糯,黄得醒黄红得通红。三个铜板一条,两个铜板一片。红枣甜甜蜜蜜芸豆酥酥软软。愿意加红糖的就加红糖,愿意加白糖的就加白糖。卖黏米糕的叫王大锤,脸很郭实,不胖不瘦,高个儿,总是笑咪咪的。他做的黏米糕好吃,上学的小孩儿,忙碌的佃农或工人、拾着讲义的教员们都争相地买这黏糕,当作早餐。

竹是这小摊的熟客,王大锤也记得这个边看参考材料边囫囵吞咽黏糕的少年,总是会假装算错账,给竹便宜的价钱。他俩相视一笑,忘了烦恼,便各奔东西去了。

迎着晨间的第一朵云,闻着最早绽放的花朵的芳香,听着黎明报晓的号角,竹无比愉悦地回到宿舍,高呼“我回来了”,便忙着布置荒凉了两个月的房间,使整间宿舍安得生机勃勃、喜气洋洋,承着青春美好的梦想便  巴紫与奋斗的翅膀飞往远方了。

“呀,徐大公子来啦!”沛林和世哲也相继簇拥而来,沛林的头发终于精心梳理了一番,也换上了学校的操衣,整个人帅气得多了。而现在又笑得那么灿烂,好似一朵洁白的莲花凌空绽放,竹衷心为朋友外表上的极大改变而满心欢喜。

“平安喜乐!”竹没料到沛林会说出孩提时代定下的暗语,便惊喜地答道:“几个菜呀,喝成这样?”话音刚落,刚刚还落寞的宿舍一下子荡漾起了欢声笑语!

只是世哲脸色有些欠佳,笑得也极为自然,有些……牵强。

“世哲,你怎么啦?”细心的竹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有些担忧地问世哲。

“唉,别再提这一档子事的情了……”世哲痛苦地摇了摇头,将自己在抬杠队的遭遇与宗耀祖的恶声恶气都一五一十说给这两位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

“我现在居无定所,风餐露宿,只能住在骡马的天桥底下……我都快被他们逼疯了?竹,沛林,你们说我该怎办呐?”世哲哭丧着脸摊着双手表示绝望,可以看出,他真的很苦恼,且所述毫无半句戏言。

善良富有同情心的竹十分难过;最近周遭的人与自己所遭遇的祸事实在是多!先是《蝴蝶》被退稿,这个学年的生活费没有着落;然后自己补习复习学习,刻苦顽强,却连百名榜都进不了;青艺姐与与泽平哥的爱情终究没有开花结果;最后便是世哲居无定所,像条濑皮狗似地被到处驱赶。难道我真的是扫把星吗?竹在心里痛骂自己。

“这样,西南来了后,我看下他能没能给你在西风居的宅院里瞅个草舍做住处……虽说是草舍,那也比骡马市的天桥强……”竹怀着沉重的心情说道,见世哲终于点一点头,便终于如释重负,坐在椅子前。

刚坐下,大小腿便传来一阵酸痛。这两个月来自己也为了赚工分换取平价米和煮包谷而出山劳动——自己虽说并不娇生惯养,但一时间也适应不了这沉重的活计,落得个腰酸背痛。不仅如此,他还收到了校报增刊征文的通知信!让征文都死去吧,省得我每个学期都要受苦!竹狠狠地在心里痛苦着,可又转念一想:它们死了我是不是须作挽联啊!竹舒展开热乎乎的信纸,才发现里头有着一个小纸包,小纸包包着五元钱。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校刊《蒲报》结算的奖金劳酬!列宁说过,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嘿嘿,生活费也会有的!而这次征文(竹认为这是世上最可怕的文章)的标题却是要求写写中国的传统节日!“阐明观点,详细介绍”,这倒是不难,可“联系生活实际与个人感受,寄托自己的思想感情”又是什么?这又要怎么写?可没有办法只能按住心头上的无趣之感给它拼凑几句——这不是我做文章,是文章作我!

竹悲哀地想希望《蒲报》的编辑老师们可以网开一面,多容我几天时间!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最终才造就了这千文大作!竹停笔伫立,觉得手中的漂亮钢笔和绿格子稿纸、文章都有着绝大的意义!

西南终于来了。他听完了世哲的窘况后便说:“这算个什么事!不要慌,我家里有间闲置的厢房,冬暖夏凉,世哲,这个学期结束后便搬来!

世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