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猜想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停在镜港的一个偏僻码头。
这里和梦界其他地方的奢华截然不同：昏暗的灯光，陈旧的仓库，还有海风的咸湿味。
许墨下车，让司机在原地等待。
他沿着码头走，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的响声。
远处有说话声，还有重物搬运的声音。
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许墨看到了那一幕。
几辆货车停在岸边，工人们正从一艘小型货船上卸下箱子。
箱子不大，但搬运的人动作很小心。
指挥这一切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性。
她靠在摩托车上，身材高挑，长发在夜风中飘动。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时不时低头查看。
虽然距离不近，灯光也昏暗，但许墨认出了那张脸。
藤原千夜。
新宿警署生活安全课的女警，他的上司之一。
现实中总是穿着制服，表情严肃，说话简洁到近乎冷漠。
而在这里——
“动作快点。”
她的声音传来，冷静而有力，“天亮前必须全部入库。”
“是，夜后姐。”
夜后。
许墨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继续观察。工人们搬的箱子，每个上面都有一个编号。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其中一个编号：TX-7B-43。
许墨把这个编号刻进脑子里。
就在这时，藤原千夜——或者说，夜后——突然转过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许墨立刻缩回阴影里。
几秒后，脚步声靠近。
“谁在那里？”
夜后的声音很近。
许墨屏住呼吸。
“出来。”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许墨知道躲不过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
夜后看到他时，明显愣住了。
“你是……”
她皱起眉，上下打量他，“许……先生？”
她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现实中认识，而是因为梦界的身份——东都首富许爷。
“夜后小姐。”
许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么巧。”
“巧？”
夜后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许爷这种身份的人，凌晨三点出现在镜港的走私码头，这可不太像是巧合。”
“我只是散步。”
“散步。”
夜后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怀疑，“从天空塔散步到镜港，您可真有雅兴。”
她走近几步，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梦界里的藤原千夜和现实中气质完全不同：自信，锋利，掌控一切。
但有些细节是一样的。
比如她说话时，右手会不自觉地搭在左侧腰际——现实中藤原千夜警服上配枪的位置。
比如她审视人时，会微微偏头，左眉稍微挑起——那是她怀疑某事时的习惯动作。
性格守恒定律，再次得到验证。
“许爷对什么感兴趣？”
“这批货？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好奇。”
“好奇心太强，有时候会害死人的。”
夜后转过身，摆了摆手，“今晚我心情好，就当没看见。但建议您以后散步换个地方。”
这是逐客令。
许墨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夜后已经回到货船边，继续指挥作业。
工人们搬着的箱子上，那些编号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可见。
TX-7B-43。
以及另外几个：TX-7B-44，TX-7B-45……
许墨记下了所有这些编号。
他回到车上，对司机说：“回天空塔。”
“是，许爷。”
车子启动，驶离镜港。
许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脑中反复回忆那些编号。
他想到了现实中的一则新闻：筑地市场的高级金枪鱼失窃案，价值五亿日元的三条蓝鳍金枪鱼，连同专用的冷藏运输箱一起消失。
警方没有公布冷藏箱的编号。
但如果……
如果梦界镜港的走私货物编号，和现实中的冷藏箱编号有某种对应关系呢？
如果TX-7B-43，对应的是现实中筑地市场冷藏柜的编号呢？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但也太诱人了。
凌晨五点，许墨在天空塔的套房里，用平板电脑查看东都的新闻。
他搜索“金枪鱼”，“海鲜”，“高价值货物走私”等关键词。
没有直接结果。
但他看到了另一条新闻：东都渔业协会副会长因涉嫌非法交易被调查。
报道中提到，该副会长长期通过“非正规渠道”进口高价海鲜，逃避关税和检疫。
非正规渠道。
镜港的走私。
许墨关掉平板，走到落地窗前。
东都的夜空开始泛起深蓝色，黎明将至。
他在脑中梳理思路：
1.梦界每晚都可以进入，只要入睡。
2.梦界和现实人物对应，身份反转，性格守恒。
3.梦界发生的事件，可能与现实存在某种映射关系。
4.梦界获取的信息，有可能在现实中转化为有价值的情报。
那么接下来的验证步骤就很明确了。
明天——不，今天白天，去筑地市场。
找到编号对应的冷藏柜。
看看里面有什么。
如果里面真的藏有失窃的金枪鱼……
许墨的嘴角上扬。
那他就有机会，从一个需要写检讨的小巡查，变成一个立功受奖的刑警。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梦。
一个可以挥霍无度，可以获取信息，可以改变现实的梦。
窗外，东都的天边亮起了第一道曙光。
许墨知道，自己该醒来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
早晨七点，闹钟响起。
许墨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公寓低矮发黄的天花板。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己的手。
空无一物。
但他脑中，那些编号清晰如刻印：TX-7B-43，TX-7B-44，TX-7B-45……
还有夜后——藤原千夜在梦界的样子。
许墨下床，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他快速写下：
“假设：梦界编号TX-7B-43对应现实编号7B-43。筑地市场冷藏区。”
“验证：今天上午前往筑地市场，寻找该编号冷藏柜。”
“风险：如果猜错，只是浪费时间。如果猜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打字：
“如果猜对，我就能证明这个梦的价值。”
关闭电脑，许墨开始准备出门。
他选了便服，但带上了警察手册和证件，以防万一。
出门前，他看了眼钱包。
昨晚给了雪菜十万日元后，里面只剩下一万多一点。
这个月的后半个月，得过得紧巴巴的了。
但许墨并不在意。
如果他的猜想正确，钱将不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利用这个梦界，获取更多，更有价值的信息。
如何从一个被动的做梦者，变成一个主动的猎手。
许墨锁上门，走下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