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冷藏箱编号
早晨六点十分，筑地市场已经醒了。
不，用“醒了”这个词还不够准确。
这里从未真正沉睡——凌晨的拍卖，深夜的卸货，通宵的分类作业，这座霓虹最大的鱼市场像一具巨大的生物，心脏始终在搏动。
许墨穿过混杂的人群，穿着防水围裙的商贩推着堆满泡沫箱的推车，车轮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咕噜的声响。
不久之后，他找到了7区。
这里是冷藏区，一排排银色的冷藏柜像巨大的金属棺材，整齐地排列在屋檐下。
冷气从柜门缝隙里渗出来，在地面凝结成薄薄的白霜。
B排。
许墨沿着标有“B”字的通道往前走。B-31，B-33，B-35……编号在递增。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不是紧张，是一种接近狩猎的兴奋。
如果猜对了——
B-39，B-41。
然后，他看到了它。
B-43。
冷藏柜看起来和其他柜子没什么不同。银色的金属门，把手有些锈迹，门缝处结着冰霜。
但有个细节不一样：其他柜子的门都紧闭着，有的还用挂锁锁住。
只有B-43的门，微微虚掩着。
许墨停下脚步。
四周没人注意他。
他戴上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警察的习惯，总是在包里放一副。
然后，轻轻拉开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更浓的鱼腥味。冷藏柜内部很大，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
但现在里面几乎是空的。
几乎。
许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照亮柜内。
角落里，有一些散落的碎冰。
还有——
他蹲下身，凑近看。
碎冰间，有几片深色的鱼鳞。
不是普通的鱼鳞，很大，每片都有指甲盖大小，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
蓝鳍金枪鱼。
而且是成年大型蓝鳍金枪鱼才会有的鱼鳞。
许墨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片，放进证物袋。
然后又检查了柜壁——在靠近门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擦痕，像是金属箱角划过留下的。
他拍照。多角度，带尺子参照。
完成这一切后，他退出冷藏柜，关上门。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新宿警署的值班电话。
“这里是筑地市场7区B-43冷藏柜。”
“发现疑似失窃金枪鱼的残留物。请求现场支援和鉴识课到场。”
挂断电话，许墨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等待。
他没有抽烟，只是看着市场里熙攘的人群。
早晨的阳光开始斜射进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
十分钟后，第一辆警车到了。
从车上下来的，是刑事一课的佐藤警部补——昨天早上还在训斥许墨写检讨不够快的那位。
佐藤看到许墨时，眉头皱了起来。
“许巡查？”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是你？”
“早上好，佐藤警部补。”许墨点头致意。
“我在进行个人调查时，偶然发现了这个冷藏柜的异常。”
“个人调查？”
佐藤冷笑，“你一个刑事二课的巡查，跑到筑地市场来个人调查？”
“是的。”许墨面不改色。
“我认为失窃案可能和市场内部人员有关，所以来查看一下环境。”
佐藤没再理会他，直接走向B-43冷藏柜。
“打开。”他命令跟在身后的制服警察。
柜门再次拉开。
佐藤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了那些碎冰和鱼鳞残留。
他的表情变了——从轻蔑变成了严肃，然后是某种……贪婪，
“鉴识课！”他喊道。
“过来取样！还有，把市场管理方的人叫来！”
他转过身，看着许墨：“许巡查，这里由我们一课接手了。你可以回去了。”
直接而粗暴的抢功。
周围的警察都看向许墨。有些眼神里是同情，有些是幸灾乐祸。
许墨没有说话。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然后抬头，看着佐藤：“佐藤警部补，在我报告之前，已经把所有现场照片和初步分析发送给了署长。”
佐藤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署长应该已经收到了。”
许墨看了眼时间，“现在大概正在看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佐藤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僵住。
转身走开几步，压低声音接电话：“署长……是，我刚刚到现场……什么？不，那些照片不是我拍的……是，是二课的许巡查……明白……我明白……”
通话只持续了一分钟。
佐藤挂断电话，走回来时，脸色铁青。
“许巡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署长让你……暂时负责现场指挥，直到他亲自到场。”
周围响起了轻微的吸气声。
许墨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没有看佐藤，直接开始指挥鉴识课的人工作：“柜内温度测一下。鱼鳞残留的位置拍照固定。那道擦痕，可能是运输箱的痕迹，测量角度和高度。”
他的指令清晰，专业。
佐藤站在一旁，身体僵硬。
上午八点半，新宿警署署长中岛亲自到场。
中岛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身材保持得很好。
他穿着便服，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先看了现场，听了鉴识课的初步报告。
然后看向许墨。
“许巡查。你是怎么想到来查这个冷藏柜的？”
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
佐藤的眼神尤其尖锐。
许墨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直觉。”
“我研究了市场平面图，发现7区B排的位置最靠近夜间卸货区，但又是监控的死角。”
“而在所有冷藏柜中，B-43是唯一一个在交接班记录上有时间空白的——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没有使用记录。”
这半真半假。
前半部分是真的，他确实研究了平面图和记录，在决定来市场之前，做了基础功课。
后半部分是假的。记录上的时间空白是他刚刚才知道的。
但没关系，听起来合理就行。
中岛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用直觉破案，是刑警的天赋。”
他没有再追问。
许墨知道为什么——因为中岛真正关心的，是案件破了，功劳记在警署头上。
至于破案的细节，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