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危机
“那边！”
脚步声追来。
他冲向后门。
生锈的铁门半掩着，他侧身挤出去，外面是一片堆满废弃轮胎的空地。
没有路。
追兵已经从仓库里冲出来，两个黑影，手里都拿着东西——可能是武器。
许墨环顾四周，看到左侧有一排低矮的围墙。
他冲向围墙，起跳，双手扒住墙头，翻身跃过。
落地时踩到一个空罐子，发出响声。
“在那边！”
许墨爬起来，继续跑。
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满了垃圾袋。
他冲进巷道，在拐角处停下，背靠墙壁，调整呼吸。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道口停下。
“不见了。”
“妈的，跑这么快。”
“要不要追？”
“算了，可能是野狗。正事要紧，先把货转移。”
脚步声远去。
许墨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从巷道里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
距离和夜后约定的“验货”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必须赶过去。
凌晨四点整，镜港9号码头仓库。
夜后靠在集装箱上，看着手表。
她今天穿了黑色的战术服，长发扎成马尾，腰间明显鼓起——带了武器。
看到许墨时，她挑了挑眉。
“你迟到了三十秒。”
“路上有点事。”
“什么事？”
“看到两个人搬运医疗设备，在一个废旧工厂里。”
夜后的表情变了。
“你去了港口区？”
“顺路。”
“那里很危险。”
夜后盯着他，“而且，你不该看到那些。”
“为什么？”
“因为那些货，本来应该在这里。”
夜后指了指身后的仓库，“但卖家临时改了交货地点。说是为了安全。”
许墨明白了。
废旧工厂里的那两个人，是卖家的手下。
他们在提前转移货物——可能是想绕开夜后这个中间人，直接交易。
“卖家不信任你？”
“不信任任何人。”
夜后冷笑，“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在东都，没有我的允许，没有货能离开镜港。”
她转身推开仓库门。
里面灯火通明。
五个大型金属箱整齐地排列在中央。
箱子都开着，里面是各种精密的医疗设备部件，和许墨刚才在工厂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批货。”
“核磁共振仪，手术导航系统，还有几台血液分析仪。全是德国最新型号，在日本还没通过认证。”
“卖家是谁？”
“一个政客的代理人。”
“具体名字我不能说。但对方承诺，只要这批货安全出手，后续还有更大的生意。”
许墨走到箱子前，仔细查看。
设备很新，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序列号被刻意磨掉了一部分，但还能看出是正规厂家的产品。
“买家呢？”
“有几个选项。”
“东都医疗想买，但出价不高。另外几家私人医院有兴趣，但资金不够。最好的选择是……”
她顿了顿。
“海外买家。东南亚某个国家的军方背景医院。他们愿意出市价的两倍，而且不问来源。”
“风险也最大。”
“当然。”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许爷，你做决定——这批货，我们接不接？”
许墨看着那些冰冷的设备。
在现实世界，藤原千夜正在追查这批货。
在梦界，这批货就在他面前。
如果他接下，就意味着要在梦界完成这笔走私交易，而这会影响现实的案件走向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接。”
“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交易地点必须在东都境内，我要全程监控。”
“第二，买家必须用可追溯的货币支付，不接受匿名加密货币。”
“第三。”
许墨看着夜后，“你要告诉我，那个政客代理人是谁。至少，给我一个可以核实的信息。”
夜后沉默了很久。
仓库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许爷。”
她终于开口，“你最近变了很多。”
“是吗？”
“以前你只关心赚钱。现在……”
她摇头，“你好像在玩一个更大的游戏。”
“人总是会变的。”
“好吧。”
夜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许墨，“代理人的代号。更多的我不能说。你自己判断。”
卡片上只有一个词：
“港口议员”。
许墨把卡片收好。
港口议员。
东都的港口扩建项目议员。
现实的医疗福祉委员会铃木议员。
“交易时间？”
“三天后。”
“具体地点我会通知你。这三天，货就放在这里，我会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好。”
许墨离开仓库时，天边已经泛起深蓝色。
东都的夜晚即将结束。
他坐上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终端震动。
是纸屋发来的消息：“紧急。有人在查你的背景。不是官方渠道，是地下网络。小心。”
许墨回复：“谁？”
“还不知道。但对方的调查很专业，不是普通角色。”
“许爷，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许墨没有回答。
他关掉终端，靠在座椅上。
现实中的藤原千夜可能在查他。
梦界中的地下网络也在查他。
两边的压力同时涌来。
而他还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早晨七点，现实。
许墨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
藤原千夜发来邮件：“今天上午十点，搜查会议。带上你查到的康健医疗资料。”
他回复“收到”，然后起床。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清醒。
双重生活开始消耗精力，但也在加速他的成长。
上午九点半，许墨提前到达警署。
他先去了档案室，调阅了一些关于医疗器械进口法规的文件。
然后，在走廊里遇到了藤原千夜。
她今天换了便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比穿制服时柔和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许巡査部长。”她停下脚步。
“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许墨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康健医疗的资金流向有异常，特别是几笔海外支付。”
“另外，他们新成立的特别医疗事业部，负责人背景很模糊，查不到在美国的具体工作经历。”
藤原千夜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
“这些信息……你怎么查到的？”
“公开财报，加上一些商业数据库的查询。”
“还有，我联系了几个医疗行业的线人。”
这是谎言。部分信息来自梦界，但他用现实渠道做了验证和伪装。
藤原千夜盯着他看了几秒。
“线人可靠吗？”
“可靠。”
“好。”
她把文件夹递回来，“会议上你汇报这些。但不要说线人的事，只说是公开资料分析。”
“明白。”
两人一起走向会议室。
走廊的窗户透进早晨的阳光，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许墨。”藤原千夜突然喊道，用的名字而不是职位称呼。
许墨转头。
“你是不是……”
她顿了顿，“有事情瞒着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墨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意思？”
“你的调查进度太快了。”藤原千夜说。
“快得不正常。就算有线人，也不该在一天内挖出这么多细节。”
“我只是运气好。”
“又是运气。”
藤原千夜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你最近运气确实很好。破案，升职，投资赚钱……全都顺得不可思议。”
许墨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走廊中间，四周无人。
“藤原警部补，你在怀疑我？”
“我在怀疑一切。”
“这是我的工作。而你的好运气，恰好出现在我最需要突破的案件上。这太巧了。”
“巧合确实存在。”
“但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她转身面对他，“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告诉我，你的情报到底从哪里来的。我可以帮你圆过去。”
许墨看着她。
现实中的藤原千夜，和梦界里的夜后，在这一刻的眼神重叠——怀疑，审视，不容欺骗。
但他不能说实话。
永远不能。
“我的情报来源合法。”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申请调查我。但我建议你不要——因为我们现在需要集中精力破案，而不是内部猜忌。”
藤原千夜盯着他。
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会议要开始了。”
“记住，只汇报公开资料。”
“明白。”
许墨看着她的背影。
危机暂时化解。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必须更小心了。
上午十点，搜查会议。
许墨汇报了康健医疗的资料。
如藤原千夜所料，其他搜查员对他的调查深度感到惊讶，但没人追问细节。
大家都默认他“上面有人”或者“有特殊渠道”。
这就是警察世界的默契：不问太细，只要结果。
会议结束时，藤原千夜做了总结：
“根据现有线索，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批走私设备已经进入东京。下一步，重点监控几个可能的卸货点：东京湾的私人码头，废弃仓库区，以及几家有嫌疑的物流公司。”
她分配了监控任务。
许墨被分到“废弃仓库区”——恰好包括昨晚梦界里那个废旧工厂所在的区域。
“许巡査部长负责A区。”
藤原千夜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里曾经是工业区，现在大部分废弃，但偶尔会有黑市交易。你需要潜伏观察，记录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
“明白。”
“行动从今晚开始，持续三天。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有重大发现。”
会议结束。
许墨回到座位，开始准备晚上的潜伏装备。
耳机，夜视仪，微型相机，备用电源。
还有一把配枪——虽然他希望能不用到。
整理装备时，他看了眼日历。
三天。
梦界里，夜后说的交易时间，也是三天后。
现实和梦界，正在同步走向某个节点。